第204章 黑塔的阴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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骨殿深处,熊熊燃烧的火盆将整个空间映照得通红。兽油与药草在炙热的空气中交织,辛辣的气味直冲鼻腔,让人喉头发紧,连呼吸都带着苦涩。 药婆挥动枯瘦的手臂,像驱赶苍蝇般将闲杂人等统统赶出门外。殿内只留下两名手脚稳当的老妇人,一个守着滚烫的水锅,一个捧着各色药罐。阿照刚要迈步进来,就被药婆那刀子般的眼神钉在了门槛外,只得拄着那根骨制拐杖,在殿前的石阶上焦躁地来回踱步,额头上沁出的汗珠在火光中闪闪发亮。 石榻上,云知微半倚着卷起的兽皮垫子。她那件沾满风尘的外衣已被解开,露出里面被汗水浸透的里衣。 那件残破得不成样子的衣服,被药婆小心放在一旁,没有扔。衣角上全是萧天策的血,也有云知微从锁链上脱出来时渗出的黑血。 药婆剪开云知微身上的旧衣。 剪到琵琶骨附近时,她的手停了一下。 那里有两个洞。 不是伤口那么简单。 像两口被钉穿二十多年的井。 边缘皮肉发灰,坏死的血痂和潮纹残留黏在一起,往外散着一股冰冷腥气。四肢腕踝处同样如此。最重的是脊背三处,锁链扎入脊椎大龙,抽命源抽得太久,伤口周围的骨都泛出一种不正常的白。 药婆看了很久。 她没有哭。 在源海这片干涸的土地上,连哭泣都成了种奢侈。 这里的水太珍贵,容不得半点浪费在眼泪上。这里的土地太坚硬,连人心都被磨得粗糙。 她只是沉默地取出一把异兽獠牙打磨的小刀,在炭火盆上将它烧得通红。刀尖浸入药汁的刹那,发出 "滋 "的一声响,腾起的白雾在昏暗的屋子里盘旋。 "云主。 "药婆的嗓音像砂纸般粗糙, "得剜掉这块肉。 " 云知微闭着眼睛,睫毛在火光中投下细碎的阴影。 "动手。 " "会很疼。 "药婆又说。 云知微睁开眼,那目光平静得像源海最深处的死水,却让药婆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。 “小药。” 药婆嘴唇一抖。 二十多年了。 她已经从背药篓的小姑娘,变成了满手老茧、头发花白的药婆。 可云知微这一声,还是像把她叫回了白城还没有这么苦的时候。 “别把我当纸糊的。”云知微轻声道。 药婆低下头,咬紧牙,刀尖切入坏死皮肉。 云知微的身体猛地绷紧。 她没有出声。 只是指节扣住石榻边缘,指骨因为用力泛白。 药婆下刀很快。 不能慢。 越慢越疼,也越容易让潮毒重新往里钻。 黑红色毒血被剜出来,落进骨盆里,竟然还在轻微蠕动。两个老妇脸色发白,却没有后退。她们用烧热的骨针压住血口,再把药粉一层层洒上去。 药粉接触伤口,发出烧灼般的细响。 云知微额角渗出冷汗。 萧天策站在石榻旁。 他没有坐。 也没有处理自己的伤。 右拳还在滴血,低谷里被裂刃削开的后背伤口也只是被无垢罡气勉强压住。血沿着破碎衣料往下渗,在脚边落出一小片暗红。 药婆抬头看见,眉头倒竖。 “你还站着干什么?嫌自己血多?” 萧天策道:“先救她。” “她我在救。”药婆骂道,“你再这么站一会儿,等她醒了还得救你。” 云知微闭着眼,气息很弱,却还是开口:“听药婆的。” 萧天策看着她。 云知微没有睁眼。 “我刚回来,不想先看你倒。” 萧天策沉默片刻,在石榻旁坐下。 药婆把一卷干净兽皮扔给旁边老妇:“给他压背伤。别缝,先止血。他的肉自己会咬回去,别乱动。” 老妇愣了一下,显然没听过这种医嘱。 药婆没好气道:“他这身子骨跟正常人不是一路东西。能压住血就行,缝了反而碍事。” 萧天策没有反驳。 老妇小心翼翼绕到他身后,刚掀开衣料,就倒吸一口冷气。 那不是一道伤。 是许多道伤叠在一起。 旧伤、新伤、裂刃切开的长口、骨门反震造成的皮下淤裂,还有潮纹烧过后留下的黑色细线,纵横交错,几乎看不出哪一处皮肉是完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