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194章雨夜里的暗流雨在傍晚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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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是傍晚时分下来的。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几点,打在墨海贸易行二楼的窗玻璃上,留下浅浅的水痕。林默涵站在窗边,看着盐埕区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撑起油纸伞,黄包车夫加快脚步,商铺的伙计忙着收起门外的货摊。 台湾的冬天雨水不多,这样绵密的雨反倒显得少见。 “先生,该喝药了。”陈明月端着药碗从厨房出来,碗里褐色的汤药还冒着热气。 林默涵转过身。他穿着灰色羊毛衫,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,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商人。只有熟悉的人才能注意到他眼底的疲惫——连续三个晚上都在阁楼发报,为了把刚刚获取的“高雄港扩建计划”情报加密后发送出去。 “放着吧,凉一些再喝。”他。 陈明月把药碗放在茶几上,却没有离开。她走到窗前,站在林默涵身边,望向窗外渐渐模糊的街景:“今天晚上有雨,要不要取消和江先生的会面?” “不能取消。”林默涵的声音很轻,却不容置疑,“‘台风计划’的最新动向必须传递出去。江一苇那边风险已经很大了,不能再拖延。” “可是——”陈明月咬了咬嘴唇,“魏正宏最近盯得越来越紧。昨天下午,又有一个陌生面孔在街口转悠,看那样子,像是军情局的人。” 林默涵沉默了片刻。 距离上次危机过去已经一个月。那个叛变的文书张启明被老赵用生命换来的代价暂时拖住了追查,但魏正宏显然没有放弃。这一个多月来,高雄的白色恐怖气氛比之前更加浓重。军情局的便衣特务随处可见,咖啡馆里窃窃私语的人随时可能被带走,报纸上隔三差五就登出“共谍伏法”的消息。 “明月,”林默涵忽然开口,“如果有一天我暴露了,你记住——” “不要这种话。”陈明月打断他,声音有些发颤,“我们都不会有事。组织安排我们到这里,就是为了完成使命。你忘了老赵牺牲前的话吗?‘一定要把情报送出去’。” 林默涵看着她。 这个女孩,不,这个女人。二十五岁的年纪,本该在学堂里读书,或者在家里相夫教子。可她却选择了一条最危险的路,以假妻子的身份陪他潜伏,在枪林弹雨中掩护他,在深夜里帮他望风,在他发报时守在楼梯口。 他们之间那条楚河汉界的线,早就模糊不清了。 “好,不。”林默涵的声音柔和下来,“你去准备一下,八点我们出发。老规矩,我走前门,你走后门。在第七码头第三号仓库会合。” 陈明月点点头,转身去了里屋。 林默涵端起药碗。这是陈明月每天为他熬的“安神汤”,实际上里面加了特制的药剂,能缓解长期精神紧张引发的头痛。他抿了一口,苦涩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开来。 窗外,雨势渐大。 ------ 晚上七点五十分。 林默涵穿上深蓝色的雨衣,戴上礼帽,检查了一遍公文包里的文件。都是些正常的贸易单据——蔗糖出口的合同、香港进口商的开证通知书、高雄港务局的装卸许可证。在最底层的夹层里,藏着一卷微型胶卷,里面是“台风计划”第二阶段的情报。 “我走了。”他对陈明月。 陈明月站在玄关,手里拿着另一件雨衣:“心些。如果情况不对,不要勉强。” 林默涵点点头,推门出去。 楼梯间的灯光昏黄,照在老旧的水磨石台阶上。他下到一楼,贸易行已经打烊,伙计阿福正在锁门。见到他,阿福恭敬地欠身:“沈先生,这么晚了还出去?” “约了香港来的客人谈生意。”林默涵面不改色,“你锁好门就回去吧,明天准时开门。” “是。” 走出贸易行,雨水迎面扑来。街上的行人已经稀少,只有几盏路灯在雨中发出朦胧的光。林默涵撑起伞,沿着中山路往西走。 他的步伐不紧不慢,眼睛却像鹰隼一样扫视着四周。 路口黄包车夫的背影,对面商铺二楼窗帘的缝隙,巷口那个卖香烟的贩——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。这是长期潜伏养成的本能,像猎手,也像猎物。 走过两个街口,他拐进一条巷。 巷子很窄,两边是低矮的木结构房屋,屋檐下的水帘哗啦啦地流着。黑暗中,传来几声犬吠。 林默涵的脚步忽然停住了。 前面巷子深处,有火光